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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命卦
    直到今日,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形。虎子哥一大早便来了我家,岳清本来就是住在我隔壁房间的,我打了电话给赵扬,让他来我家会合,然后同去接主角许宁。我们三人一起整了整给许宁的礼物,那是三年前我走的时候我们五人的合影,在英国的时候我在无聊之时曾找了个技艺超群的画师马约瑟,把我们五人的合影给画成一张写实逼真的油画,本想画五张每人一份的,可任我怎么磨都动摇不了艺术家的决心,于是只好拿了一张无趣的走人。后来也曾找别的画师再画,却总画不出我们五人的感觉,便也没有存留,后来终是寻不得了,大抵是回来的时候忘在学校了。这画,岳清是见过的,他也很是喜欢,但只此一张,我没舍得送。后来赵扬看到了简直是要抢了,我也没给,但是许宁这个时候,应该是比我更需要的吧?前些日子自从听说许宁要走,我便把画拿去裱了起来,打算送给他做临行礼物,毕竟,以许宁的儒弱天性,总是要有点东西来激励的。于是我们三人便在这画上签了自己的名字,又找了首诗,各写一句,我最先写,我写的是“青山横北郭,白水绕东城。”岳清写的是“此地一为别,孤蓬万里征。”虎子哥是第三个到我家的,便写了第三句“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。”赵扬来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句了,便写了:“挥手自兹去,萧萧班马鸣。”

    赵扬开着他的黑福特载了我们三人,又到许宁家里把他载上,许宁这厮,今日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,竟穿了件雪白雪白的中山装,打着红色领结,扮的跟个新郎官似的,还带了黑色皮包,正好黑白配,我一见他就喷笑出来,许宁有些讪然,但仍是哄小孩子似地摸了摸我的头,竟弄掉了我的鸭舌帽,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,看得他呆了一呆,但是我穿的像个小瘪三,整体看起来极是不伦不类,气得我想揍他,不过看在他要走的份儿上也便罢了。看时间也才九点钟,还不到吃饭时候,我们便在路上瞎晃,我身边难得的没带四个大汉尾巴,转起来究竟是方便许多,平时那样走来,不认识的人还以为我是黑帮的。躲鬼似的躲我,害得我都没什么艳遇,有一段时间我极疑是赵扬作弄我,不想让我嫁出去,然后我变成老姑娘了他再跑来取笑我。

    在黑福特上,赵扬开车,在驾驶座,虎子哥……嗯,体积比较大,所以坐副驾驶,我,许宁,岳清坐后排,我坐中间,两个帅哥在两边,“三哥,我告诉你哦,不管是哪里的洋人都喜欢欺负我们中国人,”刚坐定,我便对许宁教育起来,“但是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,当初我到了英国也被人欺负,结果有一次我被惹怒了,就跟他们打了一场,结果我那三脚猫功夫还赢了,以后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,所以如果那边有洋鬼子欺负你,就在确保性命无碍的情况下给他们点颜色瞧瞧,不过也不要不知道变通,打不过就跑,下次——”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”虎子哥打断我,“阿玫,阿宁还没出去呢!你就教他打架,万一伤了胳膊腿儿,那边也没人照看,出门在外,还是让着点好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,你这么说岂不是让老三在外面被欺负,洋妞味道虽然不错,那把痰盂倒扣在头上的红毛我可看不惯,要我说,阿玫那还轻了,要是我,就拿把枪干掉几个,看谁——”赵扬边开车边说。恶……把痰盂倒扣在头上?那是礼帽吧!此后,也不知怎地,每次戴帽子,都会想到他这话,然后我就不想带帽子,尤其是礼帽样式的,就是大冬天冻得要死也不戴,这个混蛋……

    我忙着打断他,“喂喂,你教三哥出去杀人啊!你以为哪儿都跟上海滩似的,死了人不偿命的?我告诉你,你别瞧着洋人在这里弄死个把儿人不偿命,可咱们中国人到了外国要是伤着人家半点可都是重罪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教老三打架?”岳清皱眉。

    “我又没像赵扬要闹人命,我是怕三哥被欺负——咦?赵扬,你又把哪个洋妞给吃了?”突然想起赵扬刚才的话,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……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?

    “还不是上次你回来时候筵席那洋妞,她后来直接到赌场把我揪出来了,我要是不吃了她多不给她面子不是?”

    我的冷汗开始往外冒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,“是卡特琳娜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,我要是想吃她还用等到现在?是跟那个美国医生带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什么?我无力地摊坐在椅子上,差点就滑到车子的底板上,许宁忙扶住我,“阿玫,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我没回答许宁,无力地问,“你没有把杰茜卡的肚子搞大吧?”

    “应该没吧?”

    赵扬极不确定的声音,听着我都想哭了,“老大,她是美国大使的侄女,你把她肚子搞大怎么善后啊?”

    “没事啦,大不了我娶她呗,有个洋妞当老婆也不错!”赵扬倒是乐天派,唉,我想哭……

    我手上敷上一片温暖,是岳清,“老四的事情,他自然解决得了,实在不行,还有杜二爷,不用担心。”

    我忍住想哭的冲动,点点头。也是,现在要忙的是许宁的事情,赵扬的后台够硬,而且男女的事情也说不清楚,以后总有办法解决的。

    “瞧,王开照相馆在前面,当年阿玫走的时候我们还是在那里摄的合影呢!”虎子哥在副驾驶,视野自然比我们开阔很多。

    “阿玫,我们今天再去照一次相吧?”许宁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也好,”虽然我极度痛苦此时的拍照水平——拍出来的人那叫一个难看!我在20世纪时曾见过民国照片,连大明星杨耐梅胡蝶等的照片都有些看不得,还以为民国时候人长得丑,结果到这儿一看,除了衣服化妆品位不同,长得也都一个样儿,所以我极不喜欢照相,就怕过几十年我的照片传到某某后人手里,人家说,“瞧瞧,民国女的真丑,这就是民国经典丑女叶玫”,那丢脸就丢大了!但是许宁难得开口,留个念也好,免得他到国外一个人寂寞,“再有七八天你就要走了,我们一起留个念。”

    我们五个人拍了一张合影之后,许宁似乎还有心事,我实在看不惯他那张苦瓜脸,“说吧,还想干吗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我们四个人一起等着他吞吞吐吐地说话,可是等出来的话差点想吐血,“其实没什么事儿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没事?没事?咱们就去吃饭?”我试着问,这小子一直就是这样,什么都不说,跟岳清有得拼!

    我们众人刚要离开,许宁在后面开口,“我……我……我能不能分别跟你们每人拍张合影?”

    赵扬喷笑,“咳,我还以为啥事呢?阿玫去跟你拍就成了,我们就不搀合了!大哥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许宁都要走了,他说啥就是啥,咱们就每人跟他拍一张吧!”虎子哥的回答惹了赵扬一记白眼。

    许宁呀!真是……

    于是,我们几个又两个一张,三个一张的,不止是我和许宁,我和赵扬,赵扬和岳清,赵扬和虎子哥,岳清和我等等,大家胡乱组合,又拍了好些照片,拍的我的心那叫一个疼啊!想想这些我的“丑照”有些可能会传到70年后,我就想撞块豆腐自杀,但是拍到后来也觉得值了,因为许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,唉,真是难得,早说拍个照片就能让你眉开眼笑,我们还费那么多心思干吗?

    出来的时候,正看见对面的楼上一个大的布幅广告垂下,看来广告在什么年头都少不了,瞧瞧,“三星牙膏”,“三角亭毛巾”,“回力球鞋”,这三星搁七十年后那也是名牌哦,而且还是韩国名牌,瞧瞧,不过那布幅下面说了,“用国货,最光荣”,咳,看来这广告上的三星牙膏肯定是中国的了,那韩国三星八成是学了咱们的名字翻译的。不过说到名牌,三星牙膏在此时怕也是个名牌了,前几天我在《申报》上还瞧见三星牙膏的一个广告,那广告词儿怎么说来着,“三星牙膏哥哥爱用,我也爱用,大家爱用”,唉,可见20世纪那个“牙好,胃口就好,吃饭倍儿香,身体倍儿棒”广告还是很娱乐身心的……

    吃饭的时候,我们等上菜的功夫便把给许宁的礼物拿了出来,许宁乐得眼睛都湿了。

    “阿玫,你够偏心!”赵扬气得哇哇叫——当然是装的,我让他在画上题字的时候他可半个P都没出,“我上次哭着求着让你把这画儿给我,你都不舍得,这会儿子三哥一声都没吭,你就给了他了!”

    我白他一眼,“你搀合啥啊?改天你跟你的洋妞结婚出外的时候我也送你,我亲手画,行了吧?”

    “好,这话可是你说的,要是画不出来兄弟可不答应!”

    “成啊,虽然我水平不怎么样,不过把你画丑了可别赖我。呀!这是谁的臭字?‘什么手自什么去,什么什么班马叫’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脑门上就挨了一计拳头,“你还好意思说我,你自个儿的字儿还不是一样臭,再说你们合伙把最难写的字儿丢给我写,这不明摆着欺负我嘛!还好意思说我字臭?”

    我撅起嘴巴,躲到许宁身后,“三哥,小四欺负我!帮我扁他!”

    许宁轻笑,“吃菜吃菜,阿玫,这龙抄手不是你最爱吃的么?你们俩又不是小孩子了,还闹成这样,成什么样子?”

    我冲赵扬吐了吐舌头,“看在三哥面子上,今儿先饶了你,改日再打我的头我可不答应,若是你把我打傻了谁养我爸妈跟我啊?”

    许宁听了这话,突然看向我,两只眼睛亮晶晶的,却又无比坚定,眼睛里明明在说,“我养!”我艰难地咽了口水,“呃……吃菜,二哥,你最喜欢的鱼头……”

    除去一些奇怪的片段,我们今日过得还算愉快。吃过饭,又在以前常混的地方转了转,从闸北中途竟然遇到了粱瞎子,我说这些日子怎么没瞧见他呢!原来混闸北来了!

    “粱大叔!”我扯着嗓门大声喊道,粱瞎子还是老样子,略长的头发,鼻子上架了副墨镜,上身是洗得掉色的青布长衫,下身藏青裤子,膝盖处零零碎碎打了几个补丁。

    粱瞎子一愣,继而又摇摇头笑笑,嘴巴动了动,似是喃喃地念了句什么,依稀彷佛是“得不了”什么的,“又是你们五个小鬼头啊?阿玫不是留洋去了么?怎么又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瞧瞧,粱大叔,几年不见,您卜卦的本事可是差了,”赵扬笑着说,“您可是神算粱瞎子,怎么都算不出阿玫早就回来了?”

    粱大叔笑着摇摇头,笑容中有些苦涩,又似是悲悯,“我老了,精力自是比不得从前的。你们五个怎得又聚上了?都多大的人了,还不建些自己的营生,整日在街上闲混,以后可怎么养家?”

    “粱大叔,我们都有自己的差事的,”虎子哥老实地说,“今日也是难得一聚。”

    粱瞎子微微点了点头,顿了半响儿,“许三儿还在么?”

    许宁愣了愣,似乎没料到粱瞎子会点到他,“在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近日可有过海的打算?”

    许宁点点头,“是的,我过几日就要去外国了。”

    粱瞎子默然,用大拇指数着其余四指的12个关节,他以前曾告诉过我们,这是天干地支的算法,半响儿,他问,“今日能启程么?”

    我愕然,难道有什么事情吗?

    “大叔,肯定不成的,那船是早上五点就开的,最快也要明天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阵沉默,我们几个虽知道粱瞎子的底细,但是也知道他确有几分算命的本事,因此都沉默不语,等他说下面的话,只见他长长的叹了口气,终于开口,似有豁出去的架势,“三儿,今日,你哪儿都不要去,赶快回家,回到家中,不要再出去,让家人把你的票改成明日,速去速去,千万拖不得!”

    “大叔,为——”赵扬忍不住问道,却被岳清拉住,示意他不要再问。

    粱瞎子也不管他,又对我说,“小五,你也回去,今日也切不可再出门。别再问了,该说的我都说了,不该说的我也说了。”说完,也不再管我们,收拾了摊子,背起箱子就走。

    我们五个面面相嘘,不知如何是好,终是岳清开口,“我们回去吧,先送老三回去,再送阿玫回去,我留下陪着阿玫。老四若是在有路子,给老三弄张明天的票子,再派几个你的人去陪老三待着。”

    “瞎子大叔是耍我们玩吧?”赵扬试图缓一下气氛,“好好的搞那么怪做什么?他定是记恨咱们笑他不知道阿玫回来,所以故意闹咱们玩呢!”

    大家沉默的沉默,上车的上车,没人理他。

    那时的我们,谁都不知道,粱瞎子,给我们的这一卦居然是命卦!

    2008-3-23By流冰